第一章
直到法國都快走完大半,我們才注意到瑪蕾塔不說話了。她動也不動坐在廂型車的後面,亮晃晃的眼睛看著我們大家。
我爬過床墊到她那兒,「瑪蕾塔,跟我們講個故事?」
瑪蕾塔嘆了一口氣,頭轉到一邊。
約翰在開車,他一手放在方向盤上,開得飛快。約翰是瑪蕾塔的丈夫,他告訴媽媽,他在最後還是把瑪蕾塔帶來的唯一原因,是她的情況不好。
碧怒視著我。
「瑪蕾塔•••,」我鍥而不捨又開始問,瑪蕾塔把她又輕又白的手放到我的頭上,直到我頭皮發麻,從她的手掌下掙脫出來。
「妳沒有好好問她,」碧不滿地說。「妳沒說『請』。」
「那妳去問。」
「要聽故事的不是我,對不對?」
「可是,是妳說去問的,我是幫妳問的。」
「噓。」我們的母親從車前座傾身過來。「妳們會把丹尼吵醒。過來跟我坐,我給妳們兩個唸個故事。」
我期待地看著碧。「哦,好吧。」她讓步了。我們跳過丹尼睡著的身體,爬進前座中間。
「『你能不能走快一點?』小海鱈對蝸牛說。『有隻海豚緊跟在我們後面,他已經踩上我的尾巴了。』」
我暖暖地坐在媽媽身邊,當她讀到「願意,不願意」的地方,我也加入一起唸:「你願意,你不願意,你願意,你不願意,你願意一起跳舞嗎?」「你願意,你不願意,你願意,你不願意,你願意一起跳舞嗎?」我們唸著唸著,聽見丹尼在睡袋裡發出瑟瑟的聲音,他坐了起來。
「你要我接手了嗎?」他打著哈欠。
約翰眼睛盯著路:「半小時後。」
丹尼是我特別的朋友。我們第一次見面時,他從一個煙斗中變出一顆白色的糖杏仁給我。從那個時候起,我就等著一個好時機,要他再變一次。現在,他不是開車就是睡覺,要不,碧也在場。碧比我大兩歲,有些事你是得保密的。反正,我想,不管丹尼說這些糖杏仁有多神奇,一定還是會跟其他東西一樣用盡的。
那天夜裡我們停車下來煮飯。媽媽在一個露營爐子上,煮了一鍋胡蘿蔔馬鈴薯湯。我們坐在草地的邊緣吃著。
「瑪蕾塔?」媽拿了一碗給她。
瑪蕾塔看著地面。
「瑪蕾塔,妳要不要喝點湯?」
她把臉撇到一邊。
媽媽拿碗伸向瑪蕾塔的手開始顫抖,湯匙鏗鏗鏘鏘打著碗的錫邊。
我們等著。
「好吧,我們就多一點湯喝。」她最後說,然後把湯倒回鍋裡。她的聲音又高又緊,瑪蕾塔平靜地微笑。
一輛卡車呼嘯而過。一陣熱烈又冷誚的笑浪襲捲了我,我咬住嘴唇,大聲地攪動著湯匙。
約翰站在我媽媽面前,夾在她和瑪蕾塔之間。「我們一到馬拉喀什,她就沒事了。」他用手臂環起媽媽的腰,「我跟她結婚四年了,我很清楚。」
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肩上,「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帶她回去。」
他們站在路邊微微地搖來搖去。
「丹尼?」我感覺現在可能是我走運的時刻,「你能幫我變一顆糖出來?」
碧,比我想像中坐得近些,眉毛挑了起來,我皺起臉警告他。
「該死的,」丹尼打了一下膝蓋,「我忘了帶我的煙斗來。」他放低聲音笑著說:「或許我們還不如乾脆回倫敦算了。」然後他掐了一下我失望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