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 徐淑卿
第一次看到曹志漣的名字,是在多年前的「聯合文學」上。當時台灣已經出現不少談咖啡館的文章,但多數就像咖啡的香味一樣,只是浮現一種飄動的氛圍。可是曹志漣寫柏克萊大學附近咖啡館往來人物群像,卻在空間與人的變化裡,透露出一種類似茶館的興衰感,令人印象深刻。
到了一九九八年,台北的書店突然出現曹志漣寫的書「某代風流」(非常美學實驗室出版)。陌生的出版社,不像市場主流品味的封面,在在顯示這是一本作者全憑癡念自費出版的作品,那時才知道這位柏克萊大學歷史博士,還設置了「澀柿子的世界」文學網站,實驗文學在網路上可能的表現形式。「某代風流」當時沒有引起注意,對歷史小說迷來說,真是令人扼腕的錯過。如果說中國古代的文人世界是許多人永恆的迷夢,現在的小說創作中能讓人一解文化鄉愁的佳作實在是太少了,可是「某代風流」有一個精采的故事,文字、意境俱為上乘,卻在作者和出版社都少為人知的情況下,成為市場的遺珠。
剛過四十歲的曹志漣,氣質高華,同時也有一種不太容易讓步的堅持。雖然「某代風流」還有不少庫存,雖然已經有許多人告訴她文學景氣欠佳,但是她還是不相信文學會連基本的讀者群都沒有,因此一直在台北、柏克萊往返的曹志漣,去年決定透過朋友的合作出版,出版社的名稱也從令人敬而生畏的「非常美學實驗室」,一轉而成古意盎然的「開元書印」,最近同時出版自己的作品「印象書」和乾媽錢蔡鎮華女士的自傳小說「亂世兒女」。「印象書」裡的印象,跨越台北、柏克萊、大陸、,香港四地,既收錄當年寫柏克萊咖啡館的文字,她對台北這個倉皇城市的隨筆速寫,也讓台北人會心一笑。
不論是「某代風流」或「印象書」,曹志漣都沒有慎重其事的寫序交代歷程。但是在「亂世兒女」裡,她卻為去年以九十四歲高齡去世的乾媽寫了一篇長序,這無非是因為在她心目中,「亂世兒女」遠比自己的作品重要。曹志漣認為,現在的人嘗試寫三○年代往往只從語言進入,可是回憶一九二五年到八五年一甲子人生的「亂世兒女」,卻是從細節的描述裡,呈現那個時代生活的感覺,許多人物是確有其人。除了「亂世兒女」之外,錢蔡鎮華還寫過一本小說「婚變」。曹志漣說,乾媽每次寫小說都是在環境遽變或很大的傷痛過後,藉由創作把心轉移到另外一邊去,像「亂世兒女」就是她八十三歲時因為先生去世感於淒涼無聊而寫,與一般舞文弄墨的作品,力道相當不同。曹志漣說,她並很想提倡一種老人自己寫的「時代文學」,由當時人寫當時事「就省得我來幫他們寫了。」
本文原文登載於「中國時報」